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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
许铮帮我在省城找了间短租公寓，离基金会办公点很近。
我把行李一件一件归置好，书架上只摆了支教资料和几本教育学的书。
没有照片，没有合照。
许铮把证据册打印了三份，坐在我对面一页一页地翻。
“银行流水没问题，转账记录都在，对方抗辩空间很小。”
他推了推金丝眼镜，“火灾那条线，值班员愿意出具书面证词，当年的疏散记录教育局档案室也能调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他抬起头看我：“老顾，你现在是什么感觉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没什么感觉。”
不是逞强。
是疼了太久之后的麻木，膝盖里的碎骨已经和神经长在一起，分不清是痛还是习惯。
周三，省公益教育基金会的负责人周林打来电话。
“顾老师，你在山里做的那套分级阅读课程包，目前已经有三个县的试点学校在用了。效果数据我看了，阅读达标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七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基金会想聘你做山区课程推广项目的负责人。正式岗位，驻省城，定期下山区督导。”
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，楼下是省城四月的梧桐树，风吹过来有青草味。
一年前我坐上去支教的大巴，沈知意追着车窗跑了二十米，喊的是“别太拼，一年就回来”。
她以为我去山里是吃苦，是牺牲，是等着回来被她心疼。
她从来没问过我在那里做了什么。
我把周林的邀请接了下来。
周末我回去办最后的搬家手续。
那个家已经不像我的了。
陆淮的电脑桌从阳台挪到了客厅角落，沈知意把他的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那个挂钩以前挂的是我的围巾。
我收拾得很快，没留什么东西。
最后拉开书房抽屉拿充电头的时候，手指碰到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。
纸很旧，边缘已经发黄。
是沈知意的字迹。
我展开来看。
“顾渊，我想了很久要怎么跟你求婚。我不会说漂亮话，我只知道，我想跟你过一辈子。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失望，请你不要回头。”
日期是五年前。
就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。
我把那张纸摊在手心，看着上面褪色的字迹。
“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失望，请你不要回头。”
写下这句话的时候，那个叫沈知意的女孩眼里一定全是我。
可现在，物是人非。
我拿出一支笔，在草稿纸的最后一行，平静地写下四个字：
绝不回头。
然后，我把纸重新折好，压在了那个青竹纹茶杯下。
把大门的钥匙和那对廉价的银戒指，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上。
我拉着行李箱，走出门，听着防盗门在身后发出砰的一声闷响。
那一刻，膝盖里的碎骨竟然奇迹般的没有发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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