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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教学楼，雪落在我头发上，很快就化了，凉丝丝的。
校门口的梧桐树光秃秃地站着，枝条伸向灰蒙蒙的天。
保安亭里大爷在听收音机，戏曲频道，咿咿呀呀的唱腔从半开的窗户飘出来。
我爸的面包车停在路边。
银灰色的，车头上有一块漆蹭掉了，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皮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，车窗摇下来一半，左手搭在窗框上，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
他看见我，把那根烟别回耳朵上，探身推开副驾驶的门。
“冷不冷？”
“不冷。”
车里开着暖风，出风口上夹着一个超市买的车载香薰，柠檬味的。
挡风玻璃前放着一只褪了色的平安符，红布金线，是我妈在世的时候求的。
我坐进去，拉过安全带扣上。
我爸发动车子，收音机自动开了，还是戏曲频道。
他伸手调小了音量，但没关。
“聚得咋样？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见着你班主任了？”
“见了。”
“说啥了？”
“说让我在大学好好学，别谈恋爱。”
我爸嘴角往上扯了一下。
不是笑，是那种想笑又憋着的神情。
车子拐出校门，上了省道。
我爸忽然说了一句。
“那天你从考场出来的时候，爸以为天塌了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他的两只手紧紧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看着前面的路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后来你说不是你，是别人害你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爸信了。”
“不是因为你是我闺女所以信，是因为你说的时候眼睛没躲。”
收音机里的戏曲唱到了一个很长的拖腔，咿呀着，颤悠悠的，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又弹直的丝线。
我没说话。
把脸转向车窗。
玻璃上映着我的脸，和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。
雪落得更大了，一片一片扑在玻璃上，化成一滴一滴的水痕，斜着淌下去。
上辈子的这一天。
我和我爸没有坐在车里听戏曲。
没有那句“爸信了”。
那辈子的路走到半截就断了。
这辈子，路还在前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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