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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后。

新公司独立上市的敲钟晚宴一直开到深夜。

我端着香槟敬完最后一桌投资人,与贺总握手道别,走出酒店大门。

今晚下着大暴雨,霓虹在积水洼里碎成一片。

司机把迈巴赫稳稳开到台阶下,助理替我撑开伞。

车子刚驶出酒店不到两百米,一个人影从路边绿化带里窜出来,直直扑向车头。

司机摇下车窗大骂:“不要命了!往车轮底下钻,给我滚开!”

那个人趴在引擎盖上,双手死死抠住雨刮器。

车灯光柱打过去,我看清了那张脸。

短短半年,顾霆老得像变了个人。

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油腻打结,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烂雨衣,浑身沾满臭泥巴。

那双曾经写满自负的眼睛浑浊不堪,透着恐惧和神经质。

他跌跌撞撞顺着引擎盖滑下车头,扑通跪在后排车窗外拼命拍打玻璃。

“锦意!”

“锦意我知道你在里面,我看到你上车了!”

雨水冲刷着他惨白的脸,他一边咳一边哭喊。

“你开开门!”

“求求你跟我说句话,就一句!”

助理皱起眉,拿起手机准备报警。

我按下车窗,看着暴雨中痛哭流涕的男人。

雨水顺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流进嘴里,他一边咳嗽一边喊:“锦意,我被高利贷追债,每天躲在桥洞里连流浪狗都不如啊!”

他死死扒着车窗框哀求:“林安安那个贱人把我仅剩的饭钱偷走了!”

“她昨天去黑诊所整容想骗钱,直接被债主当街打断了腿!”

他跪在泥水里疯狂磕头。

“我真的知道错了!”

“你再哄哄我好不好,只要你一句话,我把命都给你!”

他到现在还觉得这只是一场可以被原谅的赌气。

只要肯低头服软,我就能再把他拉回原来的生活里。

我推开车门,跨进雨夜。

黑伞撑开,稳稳遮住头顶的暴雨。

我停在他面前半米,低头看着地上这滩烂泥。

“顾霆,你到现在还没弄清楚状况。”

“我亲手抽走底层资产,把你送进五千万的债务地狱,可不是为了等你一句迟到的道歉。”

我俯下身,凑近他的脸。

“我是真的,极度恶心你。”

顾霆整个人僵住,青紫的嘴唇抖个不停。

他伸手去抓我的脚踝,指尖还没碰到,保镖一脚把他踹翻。

四仰八叉倒在泥浆里,仰着脸盯着我。

眼里最后那点侥幸,灭了。

我低下头,看了眼脚上那双定制高跟鞋。

鞋尖沾上了顾霆挣扎时溅起的一小块臭泥浆。

我退后半步,转头对助理开口:“把这双鞋扔垃圾桶。”

“沾了烂泥,没法要了。”

助理点头,戴上手套替我换下脏鞋。

我踩着干净的平底鞋上了踏板,重新坐回车厢。

顾霆从地上往车门方向爬,嗓子已经劈了:“姜锦意!你不能这么对我!你回头看看我”

防弹玻璃缓缓升起,将那凄厉的嘶吼彻底隔绝在外。

我对前排的司机轻声开口:“开车。”

迈巴赫重新启动,车轮碾过路边水坑。

一大片冰冷污浊的泥水飞溅而起,准确无误泼在顾霆脸上。

后视镜里,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,彻底瘫在泥泞的马路上,永远烂在了这场暴雨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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