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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招娣没领到工资，回去就跟张翠花告了状。傍晚陆柒柒刚到家，就看见张翠花坐在炕沿上，手里的烟杆铜头泛着绿锈，烟锅里的烟灰掉在她的蓝布衫上，烫出个小黑点，还冒着淡淡的烟味。

“你个小蹄子！竟然不让招娣帮你代领工资！你是不是想把钱藏起来，不给小宝用？”张翠花的声音很大，唾沫星子喷在陆柒柒的手背上，凉丝丝的，混着嘴里的旱烟味，呛得她想咳嗽。陆柒柒往后退了一步，却看见躲在门后的陆招娣，手里攥着块红薯干，指甲都快嵌进红薯里，红薯汁顺着指缝流下来，滴在地上。

“我没藏钱，工资还在我兜里。”陆柒柒掏出叠成方块的钱，递到张翠花面前，“代领条是假的，字不是我签的，会计说不能领。”张翠花刚要骂“你就是故意找茬”，陆柒柒的目光却落在炕角的旧棉鞋上——那是张翠花的鞋，鞋头裂了道大缝，露出里面的稻草，像前世医院里她穿破的拖鞋。护工王姨总用布条给她绑拖鞋，说“绑紧点还能穿，别冻着脚”，陆柒柒也下意识伸手去摸张翠花的鞋，想找布条帮她绑上。

“你摸啥摸！疯疯癫癫的！”张翠花把她的手打开，李秀兰赶紧从外面进来，想劝“别吵了，有话好好说”，目光却落在陆招娣身上，突然想起什么：“招娣，你上次说要借我的咸菜坛，我昨天洗干净了，坛沿擦得亮堂堂的。你现在拿回去吧？就是坛沿有点裂，你用的时候小心点，别摔了。”

陆招娣没接话，张翠花瞪了李秀兰一眼：“都啥时候了还说咸菜坛！柒柒藏钱不给小宝用，你不管管，还聊咸菜坛！”李秀兰皱了皱眉：“柒柒没藏钱，她刚把钱拿出来了。小宝的事，咱们慢慢说，别总骂柒柒。”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，陆招娣站在旁边，眼神闪烁，没敢插话。

就在这时，陆小宝突然从外面闯进来，手里举着个空糖纸，糖纸是粉白条纹的，被他攥得皱巴巴的：“娘！我要吃糖！柒柒姐上次给我的糖吃完了，甜滋滋的，我还想吃！”张翠花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，她瞪了陆招娣一眼：“还愣着干啥？赶紧去镇上给小宝买糖！要是晚了，供销社就关门了！”陆招娣不敢耽误，赶紧转身往外走，对质工资的事，反倒被搁在了一边。

陆柒柒看着陆小宝手里的糖纸，突然笑了，她蹲下来，从兜里摸出块奶糖——是李婶昨天给她的，还没舍得吃：“这个给你，奶糖，比上次的糖还甜。糖纸要留着，别扔了。”陆小宝接过糖，开心地蹦起来，陆柒柒又说：“糖纸能叠小船，放水里能漂。我在医院的时候，王姨教我叠过，小船能漂到窗户边，给病友看……”

张翠花推了她一把：“别教坏小宝！叠啥小船，没用的东西！”陆柒柒没起来，依旧盯着糖纸，小声说：“有用的，病友看见小船，就不会哭了。王姨说，好看的东西能让人开心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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