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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
秋风卷起墓园里的枯叶，落在沈明远的墓碑上。
沈知文跪在碑前，化疗后稀疏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。
他颤抖着手指拂去碑面上的落叶。
“明远，爸爸要走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从怀里掏出个褪色的平安结，正是沈明远始终戴着的那枚。
“以后没人给你扫墓，别怪爸爸。”肺癌带来的剧痛突然袭来，他蜷着身子咳嗽，鲜血溅在碑前的菊花上。
离开墓园时，沈知文望着空荡荡的街道，突然想起乔百合说过的话：
“好好活着，是你唯一能为明远做的事。”
可如今，他只剩一个月的寿命。
沈知文深吸一口气，决定重新走一遍，当年和乔百合恋爱时走过的路。
第一站是红叶寺。
深秋的枫叶红得像火，漫山遍野的绚烂。
七年前，乔百合曾穿着白裙在这里虔诚许愿，美得像幅画。
那时他不耐烦地站在一旁玩手机，连她许了什么愿都不知道。
此刻，他跪在当年她许愿的地方，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面上。
离开红叶寺时，他的额头肿起老大一块。
第二站是tiananmen。
坐上开往北京的火车，硬座车厢里人声鼎沸，只有他蜷缩在角落。
抵达tiananmen时正值凌晨，他望着漆黑的广场，想起那年元旦，乔百合兴奋地拉着他看升旗，小脸冻得通红还在笑，而他却抱怨天没亮就起床太麻烦。
如今，广场上的人群渐渐聚集，五星红旗缓缓升起，他却泪流满面。
第三站是长白山。
长白山的寒风比想象中更刺骨。
沈知文裹紧单薄的外套，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山顶爬。
剧烈的喘息混着咳嗽，每一步都像是在撕扯他已经癌变的肺部。
他想起五年前，他和乔百合曾约定要来这里看天池，却因他的一句“工作太忙”不了了之。
此刻，天池在云雾中若隐若现，他跪在结冰的湖边，掏出揣在怀里的婚戒。
“百合，对不起”
最后一站是西北的雪山。
他戴着氧气瓶，准备爬上曾经答应过要和乔百合一起去的山顶。
可是随着海拔越来越高，沈知文的呼吸愈发困难。
他眼前出现幻觉。
沈明远在雪地里朝他招手，乔百合穿着婚纱对他微笑。
他跌跌撞撞地往山顶爬，肺部的疼痛已经麻木。
暴风雪来得毫无征兆。
狂风裹挟着雪粒打在脸上，像无数把小刀在切割皮肤。
沈知文眼前一黑，重重摔倒在雪地里。
意识模糊间，他想起沈明远出生那天，他抱着小小的婴儿手足无措；想起乔百合第一次为他做饭，把厨房弄得一团糟；想起一家三口在游乐园坐旋转木马时，那久违的欢声笑语
“明远，爸爸来找你了”
他的声音被风雪吞没，身体渐渐被积雪覆盖。
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，他仿佛看见乔百合站在阳光下，朝他伸出手，一如初见时的模样。
当救援队发现他的遗体时，已经是三天后。
他的脸上带着诡异的平静，怀里紧紧抱着个破旧的笔记本，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“对不起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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