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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
亥时的城西废砖窑，寒风裹挟着陈年尘土和刺骨的湿冷，在空旷的窑体内盘旋呜咽，如百鬼夜哭。
一辆卸了铃铛的青布骡车停在了远处枯树林边缘。周平留在车上，手握短棍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无边的黑暗。
秦默裹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斗篷，独自一人，脚步无声地踏入了这废弃砖窑的破败入口。
火光在窑洞深处摇曳，一个纤细的身影裹在深色棉斗篷里，蜷缩在一堆干燥的砖块上。
篝火映着她苍白的脸，额角贴着散落的发丝，被冷汗浸湿。
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巨大的虚弱之中，然而，当秦默的身影在她视线中出现时，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骤然亮起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正是柳含烟。
秦默在她对面几步远停下，没有靠近，也没有寒暄。
昏暗中，他的脸大半隐在斗篷阴影里，只有嘴唇紧抿的线条显示着冷硬。
“你来了。”柳含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，“默少爷果然守诺。”
秦默的视线落在了柳含烟按在小腹位置的手上，虽然隔着斗篷，但那份极力压抑的痛苦姿态，已是无声的控诉。
柳含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，惨然一笑，那笑容比哭更让人心寒。
“默少爷好奇我为何如此狼狈？”她猛地抬起头，“拜你那位嫡母所赐，拜你那位好兄长所赐！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微微发颤：“我柳含烟，在醉仙楼那等地方跌打滚爬十年！十年！多少达官显贵，多少富商豪绅，想攀折我这朵‘花’！我费尽心力，周旋应酬，如履薄冰”
“我柳含烟卖艺不卖身，守的就是这点清白身子！就盼着有朝一日，遇见一个真正能带我跳出这泥潭的人！”
她的目光变得迷离又凄厉：“我等来了秦锐，他甜言蜜语，海誓山盟，说不在乎我的出身，说视我为珍宝！我信了呵呵，我竟然信了！”
“我押上了我十年守住的身子，押上了我对一个良家的全部念想！我以为我找到了出路，在这污浊的世间争一份体面，博一个未来！可我换来的是什么？！”
“那个懦夫！秦锐！事发之后，连见我一面都不敢！任由他那蛇蝎心肠的娘亲，拿着伪造的血书来骗我！骗我喝下那碗断送我孩子性命的穿肠毒药！”她死死咬着嘴唇，直到唇瓣渗出血珠。
秦默静静听着，斗篷下的面容没有任何波澜。直到柳含烟的情绪似乎耗尽了力气，重归于虚弱喘息时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。
“柳，柳姑娘遭遇令人唏，唏嘘。但秦默此行，非，非为听他人恩怨情仇。李，李云峥天大的秘密，为何？”
柳含烟身体一震，停止了哭泣，抬起泪眼看向秦默。
她努力撑直身体，抹去脸上的泪痕污迹，扯出一个无比惨淡的笑容：“默少爷果然心如铁石。好你想知道能让你破开李云峥迷局的秘密？那就与我合作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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