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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二十三年春，苏州城笼罩在蒙蒙烟雨中。

沈知夏站在锦云祥绸缎庄的后院回廊下，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廊柱上斑驳的朱漆。这些漆是她祖父在世时新刷的，如今已褪去了鲜亮的颜色，就像这座百年老宅一样，在时光的冲刷下渐渐显露出沧桑。

"小姐，老爷让您去书房。"丫鬟小翠撑着油纸伞匆匆走来，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
沈知夏微微颔首，拢了拢月白色旗袍的领口。她今年二十二岁，正是女子最美好的年华，却因家道中落而早早担起了家族重担。三年前从金陵女子大学肄业归来时，父亲沈世昌已病倒在床，偌大的家业全靠几位老掌柜勉强支撑。

书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，沈世昌靠在太师椅上，面色苍白却目光炯炯。他面前站着一位陌生青年，身着深灰色西装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
"知夏，过来。"沈世昌咳嗽了两声，招手示意女儿走近，"这位是程景明，你程伯伯的儿子，刚从英国留学回来。"

程景明转过身，向沈知夏微微欠身。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，眉目清朗，鼻梁高挺，唇角带着礼貌而克制的微笑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，漆黑如墨却又透着一丝奇异的蓝，像是上好的苏州绸缎在阳光下泛出的光泽。

"沈小姐。"他的声音低沉悦耳，带着些许西洋腔调。

沈知夏矜持地点点头，心中却掀起波澜。父亲曾提起过，程家与沈家是世交，二十年前程家举家迁往南洋，从此断了联系。如今程家独子突然出现，必有缘故。

"景明带回了你程伯伯的信。"沈世昌从案几上拿起一封泛黄的信笺，"你程伯伯提议，让景明入赘我们沈家，继承锦云祥。"

沈知夏如遭雷击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旗袍下摆。她猛地抬头看向父亲："爹！锦云祥是沈家百年基业，怎能交给外人？"

"胡闹！"沈世昌拍案而起，随即剧烈咳嗽起来，"你一个女子，如何支撑得起这份家业？锦云祥如今内忧外患，再这样下去，迟早要败在我们父女手上！"

程景明上前一步，递上一杯温水："沈伯父，请息怒。"他转向沈知夏，眼神平静无波，"沈小姐，我理解您的顾虑。事实上，我父亲只是提议，最终决定权在您和沈伯父手中。"

沈知夏咬住下唇。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实情。近年来，洋布大量涌入中国市场，传统丝绸业遭受重创。锦云祥虽然凭借精湛的工艺和百年声誉勉强维持，但已大不如前。更糟的是，父亲病重后，几位大掌柜各怀心思，暗中侵吞家产，若非她及时发现，恐怕家业早已被掏空大半。

"我需要时间考虑。"她最终说道，声音比想象中更加冷静。

沈世昌长叹一声："也罢。景明会在府上暂住，你们年轻人多相处。知夏，带景明去看看织坊吧。"